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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西部枪手的宿命



原标题:□影评西部枪手的宿命

巴斯特·斯克鲁格斯不是没有想过,这世上会有一个比他更快的家伙可以打中他。他甚至也曾想过,就此一枪他的脑袋便不是他的了。或许,一个枪手最好的宿命就是被另一个枪手打中,在决斗中结束生命吧。

《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是科恩兄弟执导的荒诞西部片,枪手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遭遇实际上只是本片的第一个故事。开篇老巴骑着白马怀抱吉他唱着歌,穿着《凯撒万岁》剧中演员同款服装行进在西部泛红的山脉之间。聒噪的老巴虽然是通缉犯,却是个不折不扣遵守规则的枪手,只是命运的轮回让他死在同样快意恩仇的枪手之下,这多少有点出其不意又顺理成章的意味。

枪手之间的对决,比的并非拔枪快慢,实则看谁更能沉得住气。西部片经典对决中,牛仔们久久按兵不动,更多的是为了观察对手和自我平静,而一旦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先拔枪,多数情况下会成为失败者。因为牛仔们认为,人在防御时下意识拔枪的动作会更快,所以除非你对自己的枪法和速度有绝对的信心,否则下一秒与死神碰面的机会即是0和1的区别。

死亡概率50%,为什么枪手们还如此热衷于决斗呢?

电影《百万杀人游戏》中,塞巴斯蒂安为了有机会获得一笔财富选择走入陌生的小镇,被带入一场以人命为赌注的“俄罗斯轮盘游戏”。塞在他手中的左轮手枪内已放入一颗子弹,13个人围成圈后在灯亮之际,朝前面的人开枪,活下来的赌徒必须参加下一轮游戏,而左轮手枪中也会多放入一颗子弹。幸存下来的塞巴斯蒂安虽然获得了一大笔钱,但最终没能逃脱命运,濒临死亡的他头倚车窗,凝望着即将到来的黑暗。

看似不同,但某种程度上,看人不顺眼就想“决斗”的老巴和“被迫”参加俄罗斯轮盘游戏的塞巴斯蒂安本质上并无区别。他们也并非一心求死,只是在荣誉、尊严、金钱,抑或信仰面前,选择为此而战,并直面任何风险。所谓的风险,此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否则对决中50%的被杀率和俄罗斯轮盘游戏中1/6的中枪率,多少会让人产生迟疑,更不用提仇家的反杀,和决斗职业化之后更高概率的死亡。

“死亡无可避免”,尽管很多人试着将死亡哲学化,即便如塞涅卡所言“一个人没有死的意志就没有生的意志”,但究其一生,每个人的命运和枪手又有什么不同?在科恩兄弟执导的这部由六个小故事组成的电影中,枪手、劫匪、畸形演员、挖金矿的老头、碰到印第安人的女人、马车上的客人,无一不亲历死亡。这种死亡,既不像科恩兄弟以往电影里描绘的那种徒劳无益与偶然性的不期而至、或沉重的或轻描淡写的世事无常,也不像其他电影借死亡话题实则探讨“生”的温暖和意义,而是一种循序渐进般命中注定的宣告。

是的,人注定要死。不管影片中第二个故事里的劫匪如何躲过一劫又一劫,第三个故事中的畸形演员如何卖力地演出,第四个、第五个故事中暗中劫财的牛仔和不愿被捉的姑娘,他们都会像第六个故事里的人一样,坐上死神驾驶的马车,前往去到天堂或地狱的审判台。有意思的是,马车的乘客在讨论人的分类:好人和坏人、幸运儿和倒霉蛋的时刻,坐在一旁的死神告诉他们:“人,只分为死人和活人。”

好吧,如果看到这里,你认为电影会给你灌点“鸡汤”,让你珍爱生命、远离“决斗”,那就大错特错了,而这也不符合“科恩兄弟的精神”。

比如,人们很喜欢用突如其来这个词,什么突如其来的爱情,突如其来的财富,突如其来的劫难,但是,它们真的突如其来吗?电影《老无所依》里,齐格尔杀人如麻,对他人而言,他是死神一般的存在,但谨守交通规则的他却还是难逃车祸的命运。电影中有些人不知道自己会死,即便有些人知道会死,两者在命运面前,不是同样无能为力吗?

电影让我们一次次“旁观”死亡,其实是给我们揭示生命的意义,恰似蹚过泥沼之后踏上坚实的土地。在科恩兄弟的电影中,尽管死亡方式千奇百怪,但每种方式都是赤裸裸的揭示。感叹人生无常宿命感之时,被揭开最后一块遮掩物的死亡,总让人难以平静,而这种情绪的起伏恰恰说明我们对死亡的态度。与教堂中既举办庆典、婚礼,又安放灵柩不同,我们很多人欢喜生但惧怕死,于是将两者分开,用距离来强调生死之隔,人们大多还停留在比较原始的以恐惧和隐晦的态度对待死亡的情况,但其实由出生那一刻开始,人类奔向的目的地便是死亡。

马丁·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这本书里提出“向死而生”,即强调在人生这个走向死亡的过程中“在场”的重要性,重视存在的过程,在精神上觉醒,以激发内在“生”的欲望和生命活力。其实,我们倒也不必站在哲学理性思维如此的高度去审视死亡,就是自然而然地把人的诞生与死亡之事融在一起,以较为理性的态度去对待这种自然规律即可。

人生百态多少有些随机,有些人选A就没事,有些人选B就出事,为了防止自己成为“命运”这个系统遍历性的牺牲品,唯一的“鸡汤”就是永远去做你余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并且尽可能活得久一点。当然,如果你认为“决斗”是最重要的事,可以选择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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